抵达前线后,学子们常以书信向母校报告近况、寄来思念。两校校刊专门开辟专栏刊载从军来鸿。
从滇西阵地到缅北丛林,这些书信跨越国境与烽烟而来。
有的寥寥数语,只为告诉远方的师长同学“一切安好”;有的铺陈笔墨,记录一路所见与战地经历。每一页铅字背后,都是一段鲜活的抗战记忆。
1944年3月,首批应征盟军译员的中央大学同学17人抵达印度。陈斉莲写信给母校报了平安:“经过七小时的飞行,我们首批十七人安抵印东阿萨密省陆军医院……我们派在内科第一病房工作,我对自己的工作感觉到无限的荣幸与兴趣。”
陈斉莲写给母校的信(《国立中央大学校刊》)
同年11月,远赴印度的金陵大学学子联名寄回音讯:“我们已先后于昨前二日全体安抵印度汀江新营,数日后将再迁移,每日二餐自理,菜有红苕及罐头牛肉,生活尚佳,勿念,祝好!”
金陵大学陶禄镇、萧奠宇等写给母校师长的信函(《金陵大学校刊》)
一句“勿念”,穿越千里烽烟,是他们留给母校最朴素的牵挂。
离开校园后,这些青年学生也在书信中记录着从课堂走向战场的变化。
1944年4月7日,吴大惠从缅北前线寄回书信:“诸位师长同学们,半月前我们还欢聚一堂,蒙你们欢送,使我永远的感激……我愿借校刊的一隅和诸位谈谈一路的风光。”

吴大惠寄自缅北前方的书信(《国立中央大学校刊》)
中央大学校刊刊载了一封远征军同学的集体报告信。信中回忆接受训练的经历:
“别离母校,倏忽岁月,但沙坪的景色,松林的弦诵,仍时时深印在我们的脑际……我们在此受过严格的战术及武器训练……天气是异常的干燥,我们踏着整齐的步伐,背着沉重的武器,子弹紧压在肩膀,走入了靶场,俯卧在野花开放的山麓,操演射击犀利的武器……。”
也写下了从课堂走向战场后的变化:
“磨练得黝黑色的面孔,强韧的筋肉,谁能相信这是刚离开学校怀抱的书生!……在那炮火连天、杀声震地的英勇情绪下,激起内心的共鸣,译员充当了战士,大家都在以班定远、马伏波的精神相期勉着。”
中央大学远征军同学寄给母校的集体报告信(《国立中央大学校刊》)
应征担任译员的王河林从成都致信师长:“五月六日奉派新津第五招待所任翻译工作……初来时唯恐力有不逮,但及开始工作会话后,尚未发生问题,且工作愉快胜任。”

王河林从成都寄给母校师长的信函(《国立中央大学校刊》)
应征同学周文楷从桂林来函,也记录了训练生活:“我们的射击成绩,都还不差……每日三餐,菜饭均佳……受训完毕便要赴各战区随军通译,那时将会有更新的资料报告给诸位师长与同学们的。”
周文楷发自桂林的报道(《国立中央大学校刊》)
1944年11月29日,《金陵大学校刊》刊发了纪峰波的《临别留书》。奔赴战场的前夜,他写下对未来的笃定:“为着祖国的眷恋”,“离别并非隔离……我想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带着胜利的微笑,出现在你们怀着渴望心情的面前,到那时再来追溯起今天,不但不是离别,而更是我们互相热烈团结的开头呢!”
纪峰波写下的《临别留书》(《金陵大学校刊》1944年11月29日)
同样来自印度的一封书信中,是金陵大学一位从军同学写给校长陈裕光:
“本年四月四日,奉外事局命以译述工作人员之职,服役祖国驻印远征军,七月以还,并肩于盟军行伍之中……为国家效犬马之劳,为母校争荧荧之光……此殊是无愧于鼓楼金陵,足堪告慰于吾师及母校诸同学者也。”
一纸飞鸿,千里戎途。从报平安的“勿念”,到战地经历的娓娓记录,笔墨落在校刊纸页之上,留下的是牵挂、责任与对胜利的期盼。
这份期盼,终于在1945年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