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从祖国的召唤是共产党员的天职。当时,我未提任何要求,坚决服从调令。1963年冬,辞别师长、同仁、妻儿,来到了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一待就是十二年。
1963年秋,正主持上海人工降雨计划(与上海市科委合作)的邹进上忽然接到通知紧急返校。气象系系主任徐尔灏教授对他说:“现在国务院要调集若干专家赴北京工作,你是其中之一,有何要求和困难,请提出解决。”“去何单位?做何工作?”“不知道,一切保密。这是一项重要任务,以你的才能是会胜任的。”邹进上当即表示,听从祖国的召唤是共产党员的天职,未提任何要求,坚决服从调令。
1963年冬,他辞别妻儿,几经辗转,到达北京通州8023部队。首先接待他的正是著名理论物理学家、同样悄然隐身的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21研究所副所长程开甲。“我国的原子弹快要爆炸了,靶场选定在罗布泊无人区。你就是我们所需要的技术骨干,你的任务就是要做好核试验的气象保障和预测核爆后的放射性沾染问题。”直到此时,邹进上才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任务重逾千钧。

邹进上于1964年在8023部队时留影(时年39岁)
经过严格培训与周到准备,1964年5月,穿上戎装的邹进上,与战友们一道向西北大漠进发。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跋涉,来到马兰城外、孔雀河畔。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滩,白天地表温度高达60—70摄氏度,夜间只有1—2摄氏度。没有办公室,缺乏饮用水,战士们头顶青天,脚踩砂砾,住帐篷、睡地窖、战黄尘,喝苦水。为万无一失做好气象保障,气象组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哪管寒风酷暑,何惧尘暴荒烟。在720站、宿营区、前进庄、白云岗指挥所安排的自动测量仪器任务,很快按时完成。

1964年10月21日,五队参加首次核实验人员合影,前排左五为邹进上
“爬102米的观测铁塔,一天四次,一爬就是18天;翻观测资料,一看一夜,翻遍过去18年。”罗布泊靶场地面总是吹偏东风,靶场高空吹西风。为了预报东风层的问题,邹进上与战友朱焕金,普查了新疆十多个气象站的历史资料,并选择了靶场西北和东南各一个代表性气象站的气压差,作为指标,点绘时间剖面图,再根据风压定律进行统计分析与预报,得到了成功率达95%以上的结果。

期间,邹进上曾多次向周总理汇报。“周总理要我出示历次核爆前后靶场的气候情况。他问,‘中纬地区高空何以吹强西风?’又有一次,他问,‘河套银川放射性浓度何以特别高?’我详尽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点头微笑,说好好好。”回忆起和总理见面的情形,老人一脸敬服之情,“总理睿智博学,记忆力惊人,对人民生命安全极端负责任”,周总理为两弹联合试验提出的十六字指导方针——“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至今仍是邹进上牢记心中的标尺。
1964年10月16日,我国首次原子弹爆炸成功;1966年10月17日,两弹结合飞行试验成功;1967年6月17日,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1969年9月23日,第一次地下核试验成功;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从戈壁大漠腾空而起……
从1963年到1975年,邹进上参加了八次大气层核试验,走遍了天山南北,研究了罗布泊的气候环境,圆满完成了气象保障以及核爆后放射性沉降与预报任务,荣获集体一等功和个人三等功。
1965年,全军换上新军装。大漠风尘和繁重工作让邹进上看起来消瘦不少
1968年春节前夕,大漠深处,红山司令部气象处的研究室内,一向酷爱诗词的邹进上挥毫书写对联:“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这句话先在司令部传开,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成为马兰精神最生动的概括,传颂至今。
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史册中,“两弹一星”是极其辉煌的一页。历史不会忘记,包括邹进上在内的10万余人,协同作战、攻坚克难、无私奉献,用青春与热血,为“两弹一星”精神注入了生命的力量,让世界知晓共产党员奋发图强的壮志雄心,见证中华民族的不屈脊梁。
如今,每于薄暮清晨,回忆戈壁往事,邹进上仿佛还能见到首长、战友们大漠奋战的情景和身影,那一段艰苦卓绝却激情燃烧的岁月久久萦绕心头,口中常喃喃吟唱起亲笔写下的诗:
凯 旋
戎马边疆十二年,历经艰苦与酸甜。
玉门关外风沙暴,孔雀河旁月色寒。
喜见烟云升瀚海,欢呼导弹越天山。
几番会战征衣湿,犹唱军歌奏凯还。
